『砚边随感』(二)读“三大行书”?后感
秦健 发表于 2006-2-15 21:48:00

    闲暇时,把平常积攒的碑帖,练过的,没练过的,统统拿出来,读。碑帖是需要读的,临写能解决一些技术层面的缺欠,读帖是形而上,能引领人们的审美取向,体会高深层次的美学价值。  

    笔者学浅才疏,于甲骨金文钟鼎篆书不懂,也就谈不出其中奥妙,倒是对行草书偏爱有加,一晚上,把在古代书法史上人们尊称为天下三大行书的王羲之《兰亭序》、颜真卿《祭侄稿》、苏轼《黄州寒食诗》研读揣摩,不免生发出一些感慨。  

   好碑帖是作者艺术功力的巅峰体现,是作者创作心境的即时表达,是作者艺术风格的完美展示。上述三件行书作品正是这方面的当然代表。当年王羲之与亲朋好友聚会于山阴之兰亭,饮酒赋诗,修祓禊之礼,期间众人举荐羲之为诗文作序。羲之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游目骋怀,极视听之娱,想世事变迁、人之生死,不禁感慨系之,便以鼠须笔茧纸一挥而就,遂成天下第一行书。《兰亭序》通篇324字,洋洋洒洒,一气呵成。观其运笔、结字、章法,我们总能体会到一种“平和”的意境。这种“平和”展示的是晋人的一种潇洒风度,不仅王羲之的字中有,陶潜的诗中有,顾恺之的画中也有。这“平和”不是平谈,更非浅薄,而是作者“以心击境,以心照境”的艺术高峰体验,很不容易达到。据说王羲之事后又重写了近百本,但事过境迁,已无聚会兰亭时的良辰美景、赏心乐事了,终不如初,于是愈加珍重原本。非用心默读,你就无法体会到其中儒雅风逸的高妙。  

     颜真卿书《祭侄稿》时,是与《兰亭序》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心境。这是一篇祭奠在“安史之乱”中战死沙场的侄子的文稿。祭文写到:“……贼臣不救,孤城围逼,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。”“……携尔首榇(棺材)及兹同还,抚念催切,震悼方颜。”满纸都是对叛贼的仇恨,对亲人的痛悼。颜真卿完全是情之所至,开篇书写时,心气尚显平静,随着言词的深入,则行草书相杂,用笔或疾或涩,几经涂改处,似能看到作者的愤怒身影和悲怆心情。以文哭,以墨哭,血泪滴于笔,浩气充于文。这样的作品,无意于工,但因书法家的卓越功力,又笔笔绝佳,尽得其妙,行草书之抒情达意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,此书也便有了“天下第二行书”的美誉。  

      我欣赏苏轼,甚至于有些崇拜。这首先不是他的才学,主要是他的旷达,包括诗文书法中含蕴的旷达意境。正当盛年的东坡先生无端被贬,心情之郁闷可想而知,适逢连日苦雨,他在破漏湫隘的草屋中,口吟五言诗二首并书成一纸,为我们留下了诗书双绝、号称天下第三行书的《黄州寒食诗》。苏轼是一个洒脱旷达的人,虽处境艰危,却能自解自怡,不甘沉沦,因此,这两首诗意境深沉,言词平易。他又是书法家,诗书合壁,看似不经意,却有一种非凡的艺术魅力:点画雄健清爽,内蕴深厚;结构内紧外松,意气萧散;体势多呈横扁,间以纵长之字破之,不仅不显闷塞,反而感觉上下呼应有致,左右顾盼生情,字态摇曳多姿。无论从笔法、墨法和章法来看,该书都不愧为“苏书第一”。正如大诗人、书法家黄山谷评价的:“东坡此诗似李太白,犹恐太白有未到处。此书兼颜鲁公、杨少师、李西台笔意。试使东坡复为之,未必及此。它日东坡或见此书,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。”   我忽生联想,苏轼被贬黄州,是他个人的不幸,但不能不说是中国文学艺术发展史上的“幸事”,因为这期间他还创作了很多光耀千古的诗文词章:《赤壁赋》、《后赤壁赋》、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、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……这些诗文的字里行间,不都充溢着如其书法一样的风卷云舒、豪情逸气么!不都展示着苏轼作为文学家、书法家的浪漫风格和旷达心境么!不正是它们丰富了中华民族的文学艺术宝库么!  

 好碑帖若名山,令人仰望又陡生攀意;如绿茶,使人神经兴奋如见故交;似佳酿,让人激情澎湃思绪婉转。人们总在谈如何使文学艺术走向世界,其实这些民族的、传统的、顶尖的文艺作品,不就是世界的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4年11月于灯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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